绿豆煮夏

名园老马

每年夏日，老母亲总要送来一小袋邻居自种的绿豆，那么养眼的绿豆，青绿色泽，捧在手里透着一股清新的凉意。我总把绿豆装在玻璃罐子，放进冰箱冷藏。

今年暑假，高温不断，天气热得让人心绪不宁。我每日都抓一把绿豆细细洗净，用清水浸泡两个小时后，放到电煮锅慢慢炖煮。玻璃锅里的绿豆在水里沸腾，忽上忽下，浮上来又沉下去，像一个个调皮的绿精灵。不一会儿，绿豆的清香溢出厨房，窜进客厅，在空中弥漫开来。此时，在厅里喝茶看书的我，总会不由放下手中的书本，深深吸上一口气。夏日的午后，窗外热浪翻滚，室内豆香四溢，我的思绪就飘到少女时期暑假的某一天，母亲煮好绿豆汤端出来时我那种欢天喜地的情境里。在那个物质贫乏的时代，绿豆汤这种午后点心实在算得上奢侈品，稀罕物。
锅里的绿豆颗颗绽开之后，可以加进冰糖了，再炖煮一会，冰糖在绿豆汤里完全煮开融化，甜香爽口的绿豆糖水就出锅了。绿莹莹粉糯糯的绿豆糖水装在白底青花瓷碗里，看起来特别的称心如意，说不出的喜欢。喝着绿豆汤，清甜可口，消暑解渴，炎炎夏日一颗浮躁的心便得以抚慰。绿豆煮夏，素简清凉。

我有时煮绿豆汤，也会心血来潮地加入百合莲子，或者薏米芡实枸杞红枣之类的，没有章法地加，煮出来的糖水口感更丰富多层次。放凉若是置于冰箱冷藏一夜，第二天一大碗下肚，冰凉爽利，真是“清汤半碗润吟喉，满腹凉生暑气收”呀。
家乡人还用绿豆制作其他的各种美味吃食，像绿豆冰棒、绿豆冰沙，还有绿豆糕、绿豆饼和绿豆芽等等。

记得童年时，在村口榕树下，一大群孩子天天围着一个铁皮泡沫箱转，箱子里装着各色雪条，绿豆冰棒是其中一种。那时母亲不许我们小孩吃这种冷冻的东西，我馋得不行时也会偷偷买上一条吃，清清凉凉的绿豆冰棒含在嘴里，那个高兴劲儿呀，想起来就好笑。

如今孩子们喜欢吃的是用冰镇的煮熟绿豆加入白糖和冰块，破壁机打成绿豆沙冰，盛在碗里用勺子挖着吃，当然要比冰棒的口感好太多，有点像吃冰淇淋的感觉，甜润冰爽一瞬间直达身体的每一个毛孔，舒爽惬意得很。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写道：绿豆磨之为面，澄滤取粉，作饵炖糕点。由此可见，绿豆糕在明代已然作为一种点心而存在了。甲子镇的夜市甜汤店也有绿豆糕摆在玻璃橱柜里，形状是淡绿的玫瑰花样，一枚一枚小巧玲珑，颇有古意。我也买过尝过，甜香滑腻，入口即化。闲暇的午后，一块绿豆糕搭配上一泡潮汕功夫茶，倒也不失为一件相得益彰、齿颊生香的赏心乐事。

甲子镇出产的绿豆饼，一种非常传统的吃食，应该也有些年份了。绿豆饼选用上好的去皮绿豆粉，白砂糖和花生油等材料，经过一系列富有技术含量的精心制作而成。饼皮酥薄香脆，饼馅是甜腻厚厚的一层绿豆粉，绵软细腻，入口即融。传统本色还体现在外包装上，店家用一种颇有古色古香的紫红色纸包裹绿豆饼成筒状，八个绿豆饼一筒，封口再贴上一层绯红的贴纸，上面写着糖饼铺的名号和地址电话等信息。


绿豆饼属于素食斋品，老人家们喜欢买来供奉神明，红艳艳地摆在案头，吉祥如意的感觉。八月中秋节也用来敬奉祭拜月姑娘。外出做客，绿豆饼也是各种手信的首选，轻便容易携带，好看又好吃。据我所知，潮汕地区以外，好像并无绿豆饼这种小吃食。去外地求学回来的孩子们，就总爱带上几筒绿豆饼回校跟同学们共享。出外工作的年轻人也爱捎上具有地方特色小吃食绿豆饼与外地的同事尝尝。

绿豆还可以发成豆芽作为日常餐桌上的一道菜蔬，减肥的人特别喜爱。袁枚在《随园食单》里写道：豆芽柔脆，余颇爱之。炒须熟烂，作料之味，才能融洽。而三甲地区人们喜欢用绿豆芽混合小白葱和韭菜花作为炒面的佐料。绿豆芽清雅稚嫩搭配着面条的麦香，清口素淡，吃之不腻。
古代的医学典籍里记载着绿豆可以“消肿下气，压热解毒”，可以“解金石、砒霜、草木一切诸毒”。绿豆身上的这层解毒光环还有一个传说，神龙氏之所以能在尝百草的时候逢凶化吉，功劳在于随身携带的绿豆。“绿豆解百毒”明显就只是传说，不可全信，但现代科学却也证实了绿豆富含各种矿物质，的的确确是消暑佳品却也不假。据说绿豆还自带一种特殊的芳香气味的物质（香豆素类），在我们食用之后可以带来清爽的心情。

小小的绿豆，普通的绿豆，可以做成的食物是如此的丰富。炎热的夏日，一道一道细品，自有悠长的滋味在俗世日常中使味蕾得到片刻栖息。




来源：善美东岸，文：陈瑞绒，图：网络